War Room｜北纬1度·第一部世界变了

凌晨两点二十分

James发出的 Teams 会议邀请，只有一句话。

Emergency Leadership Committee

02:20 AM

Mandatory

没有会议议程。

没有背景说明。

也没有一句「请大家准时参加」。

二十分钟后。

八个人，全部在线。

James扫了一眼屏幕。

David已经坐在书房里，电脑旁放着计算器和一摞财务报表。

Grace披着一件深色外套，显然刚从睡梦中起来，面前已经摊开了几份合同。

陈启航，公司的COO，一边戴着耳机，一边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董事会代表周建国没有打开摄像头，只留下一张灰色头像。

中国投资方代表刘明远刚结束一场海外视频会议，神情疲惫。

另一侧，David Lim已经上线。

五十多岁，新加坡人，曾经长期在跨国药企工作，后来进入医疗投资领域，也是博睿董事会里唯一的海外成员。

最后一位，是公司早期大股东陈国华。

六十多岁。

从博睿创业早期就一直跟着James。

他的话很少。

但没有人会忽略他。

James最后一个打开摄像头。

没有寒暄。

也没有说「抱歉这么晚叫大家起来」。

他直接开口。

「二十分钟前，我接到了Michael的电话。」

屏幕里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发生了变化。

Michael。

这个名字，在场没有人需要解释。

James继续说道：

「他们董事会刚刚结束。」

「考虑到不断升级的地缘政治风险，决定终止所有尚未进入执行阶段的合同。」

停了一下。

「已经进入执行阶段的项目继续完成。」

「合同终止补偿会按照约定执行，正式律师函今天送达。」

James没有继续评价。

只是补充了一句：

「目前确认的事实，只有这些。」

然后看着屏幕里的七个人。

「除此之外，先不要猜。」

会议安静了几秒。

David第一个开口。

「涉及多少？」

James回答得很快。

「大约80%的海外业务。」

David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80%

刘明远很快接了过去。

「授信会不会受影响？」

「暂时不会。」

James看向David。

「但现金流一定会。」

David已经打开了电脑里的模型。

James没有等他继续算。

转向陈启航。

「启航，供应链。」

陈启航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回答。

停了几秒。

「比销售端麻烦。」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客户可以今晚取消订单，但我们昨天已经下出去的订单取消不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原料、委外生产、包装、物流，有些合同已经签了，有些产能已经锁了。」

「一部分原料已经采购，一部分货甚至已经在路上。」

David问：

「规模多大？」

陈启航摇了摇头。

「现在还给不了。」

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个问题必须马上处理。」

「客户终止合同之后，我们上游的合同不会跟着自动终止。」

会议里安静下来。

陈启航继续说道：

「处理不好，我们现在是被终止合同的一方。」

「明天可能就会变成对供应商违约的一方。」

这一次，连刘明远都没有立即接话。

Michael那通三分四十二秒的电话，显然不只是拿走了一批订单。

它正在沿着博睿过去几年建立起来的合同和供应链，一层一层向外传导。

James看着陈启航。

「明早八点以前，我要一张清单。」

「所有已经发生、已经承诺、不能直接取消的采购和外包合同。」

他停了一下。

「分三类。」

必须继续的。

可以重新谈的。

必须马上止损的。

陈启航点头。

「明白。」

James转向David。

「现金流模型把这些一起算进去。」

David把刚刚打开的模型关掉。

重新建立了一份。

James接着看向Grace。

「律师函到了以后？」

Grace回答得很快。

「马上把外部律师团队拉进来。」

「把所有相关合同重新过一遍。」

James没有打断。

Grace继续说道：

「对方已经确认承担终止责任，现在不是判断他们赔不赔。」

「问题是怎么赔。」

她把面前的一份合同往前推了一点。

「合同里的 termination compensation 只是第一层。」

「已经发生的研发投入、已经锁定的产能、不可撤销的采购、人员投入，还有因为提前终止产生的退出成本，都要重新核。」

David抬起头。

「金额可能比合同表面上的违约补偿大很多。」

Grace点头。

「所以我要把整个损失链重新算一遍。」

James问：

「目标？」

Grace没有犹豫。

「在合同和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把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

停了一下。

「把可以主张的利益，拿足。」

James轻轻点头。

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对」。

只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词：

Legal / Compensation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David Lim开口了。

「James.」

他的声音不高。

所有人却都看向了他。

「This is no longer a commercial issue.」

「It's geopolitical.」

短暂的停顿。

没有人反驳。

David Lim继续说道：

「If the rules have changed⋯」

他看着屏幕里的James。

「⋯perhaps Brio needs to rethink where it stands.」

说完，他没有再解释。

更没有提新加坡。

只是靠回椅背。

James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英文单词：

Position.

会议继续。

David开始重新计算现金流。

陈启航已经在手机上给运营团队发消息。

刘明远提出要同步基金投委会，并提前和两家主要金融机构保持沟通。

周建国提醒James，第二天必须尽快向全体董事形成正式书面简报。

没有人认为自己已经有答案。

大家只是把能想到的风险，一件一件摆到桌面上。

会议已经接近尾声。

Grace忽然抬起头。

没有铺垫。

也没有解释。

她直接说：

「James⋯⋯」

停了一下。

「也许，我们应该看看新加坡。」

Teams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刘明远抬起头。

David也停下了手里的计算。

James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示意她继续。

Grace说道：

「去年法务圈里有人聊过一家医疗科技公司。」

「他们碰到过类似的事。」

「不是产品问题，也不是质量问题。」

「也是地缘政治。」

James听着，没有插话。

「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不知道。」

「只是听说后来他们把国际总部迁到了新加坡。」

「中国继续做研发。」

「海外负责全球业务、知识产权和国际合作。」

陈启航皱了皱眉。

「然后呢？」

Grace摇摇头。

「细节我不清楚。」

「但后来那家美国客户重新恢复了合作。」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听说他们当时还找了一支做全球化组织转型的团队。」

David Lim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眉毛。

James低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三个字。

新加坡。

然后抬头看向Grace。

「Grace。」

「明天去联系一下他们公司的法务负责人。」

「把事情了解清楚。」

停顿了一下。

「特别是他们当时为什么这么走，怎么走的。」

Grace点头。

「明白。」

James看了一眼时间。

03:02

然后重新看向屏幕。

「今天晚上不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只做一件事。」

「保证明天早上开始行动的时候，八个人面对的是同一个事实。」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一个个扫过去。

「八点三十分，公司会议室。」

「律师、财务、供应链、董事会沟通，各自把第一轮方案带过来。」

停了一下。

「九点，开始。」

没有人再说话。

Teams里的窗口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David Lim最后一个退出。

屏幕重新恢复安静。

James没有马上合上电脑。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

这一页上，有三个东西。

80%

Position.

新加坡。

窗外，上海还没有天亮。

但一个原本只属于合同和订单的问题，已经开始变成另一个更大的问题。

博睿接下来，
到底要站在哪里。

小说里的困境，现实中有对应的解法

当地缘政治成为对方董事会的风险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