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7

有时候，一个时代的转折，只需要一通三分四十二秒的电话。

James Zhou是在第三声铃响时醒来的。

过去几个月，他的睡眠一直很浅。

美国市场注册进入最后阶段，研发、融资、国际合作，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绷紧的弦。夜里醒来，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名字。

James看着那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十年了。

这是Michael第一次在凌晨给他打电话。

一种说不出的不安，瞬间掠过心头。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

低得不像Michael。

James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坐直了身体。

后背离开枕头，左手撑住床沿，睡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太了解Michael了。

真正坏的消息，从来不会寒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James能够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像一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争论。

终于。

Michael开口了。

James的身体微微绷紧。

凌晨。

董事会。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不可能意味着好消息。

美国那头，此刻是晚上十点。

一场开到深夜的董事会。

Michael继续说道。

停顿。

又是停顿。

James没有催促。

他知道，对方是在寻找一种伤害最小的表达方式。

但有些决定，无论怎样表达，都一样残酷。

Michael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James愣住了。

脑子里像突然空了一拍。

他甚至没有完全听清后面的话。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这是整通电话里，他说得最快的一句话。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后。

Michael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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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丝凉意从脚底传来。

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

他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黄浦江两岸依旧灯火通明。

上海没有任何变化。

变化，只发生在这通电话里。

James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家创新药企业的创始人，他太清楚，在国际合作里，没有任何一个决定会无缘无故发生。

一定还有什么。

他开始本能地寻找那个还没有说出口的出口。

James停住了。

这些，是他过去二十多年最熟悉的商业逻辑。

可是今天，所有他熟悉的原因，都不存在。

他换了一个问题。

Michael终于给出了今晚唯一一点还算像希望的回答。

James轻轻吐出一口气。

至少，还有一点缓冲。

然而，仅仅一秒之后。

Michael继续说道：

James没有再说话。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谈判。

也不是征求意见。

纽约那边，董事会已经结束。

律师已经介入。

整个法律程序已经启动。

这通电话，不是为了讨论。

只是出于十年的合作关系，Michael希望由自己，亲口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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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过了很久。

Michael才缓缓说道：

James轻轻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

Michael第一次来到上海。

两个人在张江的一间小会议室，从上午一直聊到晚上。

临走的时候，Michael笑着说：

James一直相信这句话。

十年，从未怀疑。

直到今晚。

电话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几秒钟后。

James低声说道：

Michael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电话挂断。

James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凌晨的上海，开始下起细雨。

雨点轻轻落在玻璃上。

他转身走进书房。

没有打开电脑。

没有查看邮件。

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书桌上放着一本实验记录本。

James翻开空白的一页。

拿起钢笔。

只写下一个数字。

那是这家客户，占博睿海外业务的比例。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笔停在那里。

久久没有落下第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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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手机再次亮起。

时间。

James打开公司管理群。

输入。

发送。